|
|
用户名:lp521225 笔名:烟波钓徒 地区: 湖北-丹阳 行业:本科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郑重声明: 本站文章均为原创 未经许可不得发表(有过类似的事) 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否则文责自负。 欢迎访问我的另一个博客!→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死神在午夜叩我的窗子——给末末
事实上,有时候我相信词语是可以
荒诞的,正如我写下这个题目时
脑海里闪现的,是一个美丽忧伤的女子
抑或是一个手提镰刀,一言不发的黑衣人
我并不确定。或者在午夜00:08,
你们恰好狭路相逢
而我是否有足够的清醒,来抵御
当时的黑暗,事实上,我做的梦是黑色的
而夜,也是黑色的,我是黑暗的儿子
你在午夜向我占卜,我似乎跟你说起
死亡,神秘,孤独,自由
这些倾心的词语,四大终极的关怀
如果还不足以诱惑我思考,那么
我在昨天,就已经死去
我似乎还说起存在,如何才能确立
我们都是转瞬即逝的尘埃
宇宙是永恒的旁观者,时间的箭镞
密集展开,想起这些,是多么令人悲哀
“黎盼”只是个符号,但我不相信是无意义的
我突然意识到,是否吐露了过多
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经意间把自己解剖
这是黑暗之结,也是光明之口
以上是两条短信的隐喻,它们
仿佛去了遥远的未知世界
如果继续下去,我想我们会展开
一场绝妙的对话,带点虚无与形而上色彩
邀请萨特,尼采,卡夫卡,还有海子参加
我心跳静止,屏气凝神
像在等待上帝的答案,或是死神的判决
终于,你说,一头雾水,晚安
黑衣人一言不发,长袍曳地而去
亮白的细镰沙沙摩擦空气
他的背影被雨水模糊掉
我大气长出,如死囚蒙赦,并且
完整保留了思想中最隐秘的领地
但我仍不明白的是
你为何会在午夜向我问起死亡
两千多年前的汉文帝又是如何
面对贾谊发出同样小心的疑问
难道像我一样,偶尔听到了叩窗的声音
——嗒——嗒
2006.11.24
以梦为马——给Datou
以梦为马,到北方去
北方有大道通天
长安街上八百年前的月光
激战正酣
你达达的马蹄
溅起一街的碎银子
重新为一匹马,钉上蹄铁
又亮又轻,像四片雪
你一甩鞭
南海的风就叫了声疼
以梦为马,一路向北
雨巷向晚,穿过三月悠长的江南
八月飞雪的燕山,蹄掠轻寒
然后,北方的土地
要在你的马背上,一马平川地
好好地跑一跑
Datou者,吾高中宿舍一兄弟。现在中山大学攻读材料物理,其人好政治,文章,扯淡,时有高论。其志甚远,近悉其明年欲报考中科院物理所,兄弟无以为赠,缀此小句,唯祝其马到成功,如愿以偿。
秋光中的麻雀
就是这两只麻雀,整整一个上午,在楼前的空地上
蹦蹦跳跳。阳光静好,柔软,它们
时而飞上树梢,时而降在草坪,像踩着弹簧床;
四粒花椒似的眼睛,黑亮,互相打量
那里面闪着喜悦的光。这高楼,天线,行人
还有严冬逼近,它们似乎都已忘掉。
亲爱的K,我就这样盯这两只麻雀,看了一上午
一个人傻笑;接下来的想法,是关于你的:
那时,我多么希望,我是两只麻雀中的一只
而你是另一只。冬天就要来了,可是我们不知道;
世界我不要,我只要你。在秋光中,
目光追寻彼此的身影,黑亮的眼睛里有喜悦的光
你绕着我跳舞,歌唱,我为你精心梳理羽毛,到老。
2006.11.3
渔火
走到这个湖,脚步就要停下来
一定要在湖边睡上一夜
遭遇三朵最美丽的渔火
和三只夜的眼睛,怔怔对视
直到看得我脸红,心跳,睡不着
我听见青螺在细瓷盘里滚动的声响
三朵温柔的渔火的撩拨
让一盏孤岛蠢蠢欲动
我把身子蜷进梦里
风吹过来,就成了岸边的一茎水草
我的幸福是多么瘦弱
我从很深很深的夜里醒过来
感觉到冷
就是现在,水气之上,众星之下
只剩下一粒渔火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地
让我在岸上取暖,醒着
2006.7

青青余家头
暮色——致友人W君、Y君
暮色四合
大地苍茫
黄昏毛茸茸的大手
擦亮每一片瓦
漆黑的沉默
能够抵达天堂的
除了炊烟,还有故乡的一口井
村庄悲凉的裸体
在如潮的虫鸣中洗浴着
一朵南瓜花于时间的缝隙中
吞吞吐吐,加深了疑惧和梦想
而三百树橘子沉甸甸的思考
让我无言以对
我们的谈话断断续续
是多么苍白而又无能为力
就让我们体内的每一滴蓝沉淀下来吧
做一只夜鸟的聆听者
2006.8.15

龙王台小学
那两排灰砖的教室不在了
悬挂屋檐下的手拉大铜铃早已换了吵闹的电铃
小花园连同我们种过的兰花,都已不知去向
记忆中两株粗硕的葡萄藤也已不在人世
我们曾经偷吃过的葡萄,是不是还能
在舌间留下一丝酸甜?
教室门上的锁比阳光安静
墙上的名人挂像凝神思考着什么
四棵巨大的樟树,一株老态龙钟的柳树
叶子密了一层,树皮又刻进了些沧桑
铺满小径的落叶无人打扫
觅食的麻雀在谁的脚步声中迅速逃走?
蝉鸣依旧声声丈量着夏天的长短
操场上的杂草在暑期的寂寞里
开始肆无忌惮地疯长
绿成一汪忧伤的池塘
八年前,乒乓球台前有我不知疲惫的身影
舞台上,我装模作样地表演过马季和赵炎的《吹牛》
我的搭档叫杨柳,是我最铁的哥们儿
后来去当了兵,中间又隔着多少年的光阴没再见面
那时,我曾经对本班的一个女生,有过偷偷的好感
一个羞涩的小男生单纯的感情,后来
像那株老柳树的柳絮一样
在风起的时候,没有告别便杳无音信
我一直在意识深处固执地认为
那座园子自我们离开以后就荒芜了
即使这种想法毫无理由和根据
砖角蟋蟀吟唱的味道
弹珠裹满泥土的味道
两毛钱一根冰棍的味道
连同我们胡作非为的童年的味道
一齐丢失在八年前的小学操场,卷入七月蒿草的洪流
就再也没找回来过
2006.8.20
第一次的火车
指挥体内的钟摆,和谐车轮亲吻铁轨的节奏。
情绪慢慢慢下来;面前的半杯水,
平静地跃起细小的鳞纹
窗帘拒绝了九点钟的阳光
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在车厢的地板上徘徊
又转瞬即逝
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体验
我被安置在一个铁皮制成的庞然大物的腹中
视野不停地搬运窗外的风景
心情被驮着穿过阳光或小雨的天气
像一枚红细胞,运行迟缓
晃晃悠悠流经整个夏天的脉络
大口呼吸绿色的田野和山峦
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蜗牛,卑微而渺小地
爬过地图上不同的城市和乡村
享受一种虚荣的满足 简单的快乐
武昌至宜昌的这辆列车
如果它在五个小时的尽头不靠站
它不停,它不停
一直开进黑乎乎的夜,该有多好
我就没有醒来的可能
2006.7.20

他们的爱
他从千里之外的重庆打电话回家
我接了电话,讲了两句递给等在旁边的她
他们吵了一辈子的架
此刻,她的嘴依然不依不饶,数落接二连三
如果我不是在旁边看到,她嘴角浮起的笑意
我不会第一次发现
他们的爱是如此可爱
木匠外公
外公是木匠
外公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做木匠
师父说,外公心灵手巧,吃苦耐劳
天生是块当木匠的料,于是
外公跪在祖师爷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后来就做了一辈子的木匠
以此成家,立业,扯大台阶似的六个儿女
外公的几何与算术比我学得好
他墨斗弹出的线永远比我用尺画的直
母亲当年出嫁的时候,她的嫁妆
是外公亲手做的一套家具
外公一辈子做过的东西
像刨花与锯末一样不计其数
直到现在,附近的十村八庄
都还有他的作品流传
乡亲们都叫他邓木匠,后来
似乎就忘了他的真名
提起邓木匠,无人不晓
渐渐地,外公老了
头发也白了,坐着也能睡着了
他的刀、斧、刨、锯,冷落墙角
蒙了一层薄薄的蛛网
他时常盯着他们出神,像回忆旧时的伙伴
他收过的徒弟早已不做木匠,下海经了商
让所有的木材服从于脑子
让所有的纹路听命于掌纹
暮年的外公,召唤起所有的旧属,指挥若定
要完成最后一件不传世的作品
——上次回老家时,他自己的寿木
已做好了一大半
乡村小发匠
你笑我剪的发型难看
我笑笑,不置可否
长这么大,我只知道头发长了就要理
谈不上发型
在我们村子,我常去的是一间小理发店
店面狭窄,师傅和蔼
花两块钱就能剪出一个轻轻爽爽的好心情
昨天为我理发的是位小徒弟
我从进门就发现了,他耳朵上的助听器
但这并没有太多助于我们的交流
也许你不知道,在我们村子
有些穷苦人家不幸的孩子,往往
被送去学一些微不足道的手艺
用以日后在这微不足道的村子
维持生计。我还认识一个小瞎子
拜了一个老瞎子为师,长年累月
盘坐在镇上的街头,为过往的路人算命
师徒拉着拐棍,在尘世一前一后地摸索
于是一种苦难便有了传承
头顶的动作有些生疏
但我还是通过镜子,用微笑和点头
向小发匠表示了满意
触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够做些什么
因为又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
2006.7.25
莲子
每一粒莲子,都是我前世的乡愁
在温软的泥底沉睡了五百年
爆裂,发芽,开花
冲破诗书的每一页水面,亭亭玉立
听过晓风,看过残月
承受过一只蜻蜓的纤纤玉足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在少男少女的掌心,荡漾秋波
在洪湖水的浪花里留连忘返
仿佛刚丛酒缸里捞出,湿漉漉的印象
那些初夏时节的荷叶与荷花
曾经怎样放肆地在乡村的边缘
酿造出一场美丽的灾难
我们怀着偷渡的兴奋
不停地划,不停地划
一瓣木盆多情的打扰
惊起藕花深处的两只白鹭
一万只莲蓬的酒窝
曾经怎样大胆地偷走一个少年的心
今夜,行走在武汉的街头
于霓虹的反复闪烁中
看见几个莲蓬和一碗莲子,廉价地铺上报纸
“新鲜莲子,不甜不要钱——”
所有的味蕾结满苦涩,泪流满面
2006.7.19
割草人
割草人的帽檐压得很低
终止了我对他鼻梁以上的想象
他骨质的下巴,有着刀片一样
锋利的青色
七月的草地的颤抖,走向深秋
割草人粗壮有力的手臂 指挥一台机器
镇定地走过七月的头顶
剃掉多余的须发
绿色的血液,在他脚底下大冒蒸汽
割草的人往下扣了扣草帽,仍旧一言未发
他的思想像刀片一样简洁
只有机器突突的吼叫
突入我午后疲惫的意识
无题
关于疼痛的回忆,时间老了就模糊了
母亲额头上的疤痕不善言语
多年后的一个夜里,我看见它
怀想一场沉默的风暴
在台风眼的中心轮番上演
情节似是而非,人物身影迷离
而那时我年龄尚小,在摇篮里
嚼着奶嘴,津津有味
母亲握着针线,守在摇篮旁边
整夜地默不做声
黑夜里有人点亮了第一盏灯
黄豆大的火苗,忽大忽小地扑朔不已
夜里风大,窗户纸扯得稀里哗啦
母亲把心贴在窗户纸上,在风前鼓荡了一夜
有如沸的狗吠,纷乱的脚步
在风中断断续续,又遥不可及
母亲手里紧紧握着哥哥的衬衫
还没来得及钉上最后一颗纽扣
而我在摇篮里炮制一场华丽的春梦
后来,我的梦里突然一阵苍白,一阵血色
我吓醒过来,就把记忆弄丢了
看见第二天故乡的树上,少了几片挣扎的树叶
清道夫又把它们打扫,街道干净一如昨昔
再后来,姐姐们都已长大,远嫁他乡,
洗衣,做饭,奶孩子,风华一天天老去
老人们在墙角偶尔低声耳语
看见我走过来就掉头一声叹息
眉间神色诡异,难以把握
就这样,到最后,回忆就把我们弄丢了
而现在,已入凌晨四点
在与狗吠的交锋中,睡意节节败退
我钻进被子,摸出手电,小心翼翼地写一首诗
感觉有冰凉的刀子从背后迫近意识
仿佛在凌晨四点的广场,人群迅速远去
我突然被暴露在
黑暗的中央
二零零年六月四日
《似水年华》-梦中的乌镇
【楚凤鸣兮端午诗赛作品集序】大夫吟
麦地
麦地有情有义
麦地是村庄母亲
最后的黑漆漆的财宝
麦地里的神
从不说谎
放弃对天空的仰望
麦地在脚下静静叫喊
双手是最诚实的锄头
安排时令 慰藉心灵
如果心底生成屈辱的泪水
请用来浇灌故乡沉默的麦田
倾心于麦地的孩子
他有一座小木房子
躺在麦地的边缘
秋天的屋顶又苦又香
在丰收的日子里
我们感恩生命
把桌子搬到麦地的中央
堆满金色的麦子
来自全世界的好兄弟
在这一天握手言和 紧紧拥抱
大声朗诵中国诗歌
月光下 每一粒麦子
都静静地丰满
我们挨近篝火温暖地睡去
夜里有风吹过麦地
一阵久远 一阵安详
掠过麦地上空的大鸟
落下一支白色的羽毛
将我们轻轻覆盖
2006.5.26

古堡中的爱德华
如果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月光如水铺满我的窗口,那时我在月光下默默地祈祷,多么希望月光女神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赐我一双人类的手。有了这双手,我就可以把我的爱人拥在怀里,紧紧地,哪怕只有一次。如果我不曾体会过温暖的感觉,也许我不会像现在如此寒冷;如果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情的甜美,我也就会远离很多痛苦;如果我没有遇到善良的佩格,如果我从来不曾离开过自己生活的古堡,也许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我是这样的孤独。
——《剪刀手爱德华》
当爱德华一个人在古堡中生活了很多年之后,当他已经习惯了与匍匐脚边的孤独做伴的时候,回忆里寂寞的香气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黄昏偷偷来临,固执地散发。这时夜幕开始大片大片地降临,古堡脚下的镇子依次亮起灯火,温柔地像爱人的眼睛。爱德华站在最高的窗子边向外张望,眼神空洞而迷离。他知道他的爱人在那一盏灯火的背后,而他的古堡则是她窗子外唯一的风景。他们相隔如此切近又如此遥远。爱德华的孤独被悄然稀释进夜色,像黑暗一样弥漫得无边无际。
多年前的圣诞夜,金在雪中跳舞的情景至今还如此清晰。爱德华在高高的古堡里开始想她,狠狠地想,一双剪刀手不知疲倦,在冰块中反复修剪自己的爱情,雕刻成心上人的模样,用尽了一生一世。他的剪刀手围着冰块飞舞,咔嚓咔嚓,无数细碎的冰屑复活了,上下翻飞,卷扬不已,飞出窗口,飘向她的窗子。镇子上原来是没有下过雪的,后来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扬起了大雪,那是爱德华漫天飞舞的思念……
十六年前,蒂姆·伯顿怀着孩子样的心境,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纯真、忧伤、还略带点黑色的成人童话,一个如冰雪般无瑕的童话。没有大多数童话中“王子和公主最后终于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完美的结局,《剪刀手爱得华》中,王子和公主最后没能在一起,他们甚至不能够拥抱。王子返回了自己孤独的城堡,在冰凉的夜色中挥舞着剪刀手,用冰雕琢出自己的爱,冰屑幻化成雪花般飞舞在公主的心头,并伴随着她慢慢老去。
故事的背景在山顶的一座阴郁的古堡里开始。一位科学家在那儿制造出了一个机器人,并为他取名爱德华。爱德华懂得人类的礼仪和诗歌,懂得何时微笑何时沉默,却残留一双未完工的剪刀手,爱德华渴望拥有一双真正的手,而科学家的猝然离去使得他的愿望成为心底一个永远不能触碰的梦。黑暗中的爱德华独自瑟缩在角落,被遗忘在古堡,忘记了时间,直到有一天一位推销化妆品的中年女子佩格的无意到来,才彻底改变了他的世界。
善良的佩格没有被爱德华惨白的肤色和张牙舞爪的剪刀手吓倒,而是怜其孤独,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这是个色调明丽的小镇,甚至带点超现实主义的意味,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房子仿佛只有在梦境中才能见到,而居住在这里的人却不是一群游离现实之外的人,家庭主妇们善于调情、窥探、以及搬弄是非。爱德华的到来,无疑给她们百无聊赖的生活增添了新鲜和刺激。当他用剪刀手展露出用修剪植物、设计发型的惊世才华时,小镇上的人几乎都要为他疯狂了。
正是这一双剪刀手,它既凝聚了爱德华的智慧与创造力,也成为他最诗意的所在,更是矛盾之所在,提前埋下了他深沉的困窘和痛苦。在异教徒的诅咒里,他永远是一个异类,危险,可怕,需要小心提防。人类社会里那些表面上的笑容和友善,虚伪得不堪一击,在冷漠、自私的罅隙中转瞬消失得无踪无影。这个复杂世界的光怪陆离是单纯的爱德华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
但是爱德华更不知道的,是作为一个机器人,爱情对他来说比喝掉一杯柠檬汁还危险,可他还是义无返顾地爱上了佩格的女儿金,有着金属般的坚定。这成了他痛苦的渊薮。为了金的一个请求,爱德华遭金的男友吉姆陷害,进了警局,回来后金来找他,于是有了下面一段伤心的对白:
“谢谢你没有说出我们。”
“不用客气。”
“他们告诉你那是吉姆家,你一定很吃惊吧?”
“我早就知道了。”
“你?真的?”
“是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是你叫我做的。”
当我听到这句话时,我的震惊就像金瞪大的眼睛,这就是一个机器人的爱情,如此干净,纯粹,简单,像水晶不掺一丝杂质。爱德华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着无意间被自己的剪刀手划破的伤痕,和一双纯净、深邃的眼睛,我始终无法忘记他在说出这句话时孤寂、忧伤的眼神,让人心疼得想哭和听到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这时,吉姆来找金,爱德华看着金走出去的背影,眼神里透出一种迷乱的绝望,挥动剪刀划破了身旁的窗帘,然后猛然回头,沿着长长的走廊走进去,两只剪刀手狠狠按在两旁的墙壁上,摩擦出一种愤怒而尖锐的嘶鸣。他站在镜子前面,痛苦地挥舞着剪刀手自上而下地划开镜子两侧的壁纸,直到整个墙壁体无完肤,疯狂得歇斯底里。这是他的感情第一次以近乎愤怒的方式爆发。
圣诞夜,爱德华在院子里雕琢一座巨大的天使冰雕,剪刀手灵活而纤巧地上下飞舞,于是天空有了纷扬的大雪,镇子上有史以来的第一场雪。金张开双手,在雪地里翩翩起舞,忘情地旋转,白色晶莹的雪花将她环绕,落满她金色的头发和长长的睫毛……如果你是金,那一刻你也一定会为爱德华感动。
然而,又一次的陷害和误会把爱德华逼上了绝路,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他只有出逃,一路宣泄着自己不能言说的痛苦,毁坏掉自己亲手剪出的园艺。他的沉默,并不代表他的麻木,当他隐藏在心底的最深沉的爱不能为人理解时,他只有将它们诉诸于愤怒的表情和破坏。约翰尼·德普凭借出色的肢体语言,将爱德华的内心世界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爱德华还是回来了,为了临走前看金最后一眼,于是又有了下面伤心的一幕:
“抱着我”,她说,爱德华犹豫了一下,剪刀手不知所措,最终吐出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不能”,然后痛苦地躲到窗前,不发一语。金走过去,把他的剪刀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口。爱德华想起了自己本来是可以有一双拥抱爱人的手的,但父亲的猝死让一切如同那双手一样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上写满沉静的悲伤。
爱德华退回了自己的古堡,尾随而至报复的吉姆也在一场打斗中不光彩地死去,一切已经变得无可挽回,爱德华与金做最后的告别,台词是“再见”,也和世俗做了最彻底地决绝。
童话在淡淡的伤感里收尾,爱德华无声地和我们告别,回到古堡,一个人,孤独到天荒地老。我们又敢奢望太多?来自另外一个星球的小王子倒下了,离开了我们;快乐王子被投进铸造厂的火炉,化成了一滩铁水;海的女儿变作一堆泡沫,永远地失去了爱的人。而爱德华,一个有着剪刀手的机器人,一个注定连自己的爱人都不能拥在怀里的机器人,没有被毁灭,只是在我们的视线里蹒跚地走远,我们就要为心底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得以保全而感激不尽了。
金老了之后,再也没见过爱德华,可她知道他还在古堡,也知道在他心目中,她仍是当年雪地里那个满头金发的女子, 白裙飘飘……每个下雪的夜晚, 目睹他的思念大把大把地凋零,静静沉入回忆……

端午
清明的下一站是端午
从四月抵达五月
我长久地被困在一首诗里
无法完成气氛的突围
端午是许多年前遗留在喉管里的
一针麦芒 桀骜锋利
每天深入一点 在这一天终于发作
并且使我无法喘息
你的白衣在窗外整整占据一个季节
引发我内心的一场泥石流
所谓的风景是多余的
阳光败下阵来
你的眼神比火还灼热
将时针的两只脚烫伤
每年的这一天
汨罗江都会剧烈而久远地抽搐
一角粽子也能砸痛它的神经
激起滔天大浪
而你在江底微笑
嘴角比怀里的石头更沉默
为黑夜的来临点燃最后一盏灯火
关于生与死的问题
历史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证明了
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
默默地永生
默默地死去①
而以纪念一个诗人的名义
赋予一个节日内涵
后人的心里
你是唯一的
①北岛<<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中句子。
2006.5.22

午夜,听一首曲子
黑漆漆的海
从黑暗内部苏醒
我的床是摇动浪花的船
甲板上的人在仰望星空
耳朵是两瓣盛开的桃花
泉眼流出的水一片寂静
彻底清洗骨头
你是一片爱幻想的羽毛
在午夜的海上迷路
一只大鸟的翅膀把你带走
在海上 反复梦见青铜色的火焰
上帝的麦管伸进头颅
将每一粒慢慢吸吮
思念是一条多情的海蛇
从头到脚 紧紧缠绕
你无法喘息
把一首曲子听到午夜 听到最后
从有听到无
你才发现 其实
它根本就已不存在
你只不过听见了另外一些声音
2006.4.15
风掐断了一把伞的咽喉
在看不见的某处
在一把伞的骨头内部
金属的外壳包裹着的
时间的蛀虫 日销月蚀
一把伞内心衰老 进入风烛残年
外表却光鲜如初
你无法预料 你甚至忽略了时间
这个潜伏的刽子手 在暗处伺机而动
一把伞生来就遮风挡雨 拒绝妥协
给人以坚强的荫蔽和安全感
所以当你撑开一把伞的时候
如同轻松地睁开两只眼睛
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一把伞以一位庇护者的身份存在
我们的认识以印象为准 而且固执
结束从细节开始 小到原子 分子
化学反应耐性持久
多年前的一场雨 磕磕碰碰的暗伤
某处松动的螺丝
都在一把伞的腹内屯集
像每一根香烟 为了等待一场肺癌
前赴后继 不放弃几十年的努力
一把伞长久坚持的同时
也成全了最后一刻致命一击的脆弱与空虚
风掐断了一把伞的咽喉
我在案发现场目击了整个犯罪过程
凶手动作敏捷 强悍有力
受害者苍白的抵抗 加速了变形
金属骨架生硬的转折 绝望
一声锐叫 像受难的蝴蝶被抛向半空
又急速坠落 跳楼一样猝死在我面前
活生生地腰斩突如其来
我异常惊恐 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在雨中仓皇逃离
2006.4.12
某个星期天的早晨
雨。骂骂咧咧,这鬼天气!
华城广场的钟,撞了八下,
闷声闷气,终于拨开雨和窗户。
毛巾,牙膏。两个肉包。杨家路站牌。
五八八悠过来,把我吞了下去。
只能站着,不错了。老弱病残
座位席上的年轻人,呵欠吓人。
有手拿报纸遮住脸,有胳膊
钳住公文包,有嘴把豆浆吸得嗤溜嗤溜响。
一次性口袋把头探出窗外,就再也
没缩回来。两个女生,黄发黑眼,神采
飞扬,昨天逛街成果辉煌。
两位中年妇女的议题则是孩子,老公,
柴米油盐,然后意象突然跳跃,
护肤产品。女人永远都是这么可爱。
眼镜,水汽,拿衣角拭了拭,仍是
模糊,分不清脸。车窗上的水汽
似乎更厚,外面很近,又似乎很遥远。
雨伞上的水还在玩,一滴,两滴,
打湿了我和邻居的半截裤头,
他横过刀片的眼光,我赶紧低头,“对不起!”
雨还在下。经过江汉路,偶尔
向外瞥了一眼,那些巨大的广告牌
下面,缩着些五颜六色的企鹅,
神情木讷,拥挤不堪,仿佛缩在
巨大的冰崖下面,张望严肃的冰川。无家可归。
五马路。五八八,把我排泄出来。
四十分钟,计算准确。九点钟的家教,
刚好抵达。十五块钱每小时,
比写一首诗,强多了。
2006.4.9
清明
青草更青处
我缓辔而来
杏花雨湿了一身
翻身下马的姿势
被清明看在眼里
那个斜倚篱落的女子
双瞳剪开三月春水
酒期挑在她的兰花指上
……
当朋友一句
“武汉的清明下雨了吗”
在手机屏幕上呈现
我只能在遗忘中这样想象
事实上 窗外
阳光 高楼
依然完好
2006.4.5

等你,在乌镇
五月之死——一只鸟的献祭
蛙鸣
粗犷而矜持的田园诗人
在水塘 在稻田
举行盛大的抒情诗会
朗诵爱情 生育 以及生命
如雨打篁林
有繁密的鼓点 夜夜来叩我的窗子
我左耳唐诗 右耳宋词
一只生长春草
一只碎裂稻子的芬芳
夜里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亮升起来了
像通体透明的蝌蚪在银河泅游
又像鼓鼓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披上绿色的虎皮袍子
跳窗而去
